日本新领导人以反安倍立场崛起

日本执政党作出了选择，这是一次惊人的逆袭。

在一场罕见的激烈选举中，二战以来几乎长期掌权的自民党面临了空前多元的未来选择。9位候选人代表了几乎每一个党内派系。最终石破茂脱颖而出。现在，自民党必须直面这一决定的影响。

公信力危机让执政党不得不采取激进策略。即将卸任的首相岸田文雄(Fumio Kishida)在国际舞台上表现出色，但在国内遭遇了严重挫败，未能摆脱并非他酿成的长期丑闻，也未能因自己的胜利赢得赞誉。在一场“典型”的领导人选举中，与岸田有关联的候选人或许有望继承他的衣钵，但在此次选举中，他们的机会渺茫。时代在呼唤变革。

最明显的区别只是表面的。关于日本领导人有一种极其泛滥的说法：“换来换去、大同小异”。这不过是一种狭隘之见，类似于“他们看起来都一个样”的刻板印象。

然而，尽管石破茂也是一位年逾花甲的日本男性，他确实代表着自民党的一种不同的方向。石破茂是自民党内名副其实的“局外人”，其政治生涯始终拒绝向正统观念低头。

这不仅仅是为即将到来的大选换一张新面孔来装饰海报。议员和党员们在决选中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。石破茂击败了高市早苗，如果选择高市，自民党将回归近年来最成功的战略，即延续安倍晋三的政策。然而，自民党选择了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。

这是与过去的一次决裂。这位前防卫大臣（2007-2008年）在2012年的关键领导人竞选中以微弱差距输给安倍，为后者的历史性执政铺平了道路。此后，石破茂一直与安倍的政策针锋相对。

多年来，他的反对立场没有为他赢得多少盟友；实际上，由于公开批评党的正统观点并曾经脱党，他甚至被贴上了“叛徒”的标签。石破茂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处境，他曾表示，只有当“命运”选择了他，且自民党陷入混乱时，他才有机会成为首相。

现在，他已经被命运眷顾。由于未卷入丑闻且在选民中颇受欢迎，他成为了自民党的合理选择。但他将为国家带来什么尚不明确。石破茂的政策立场难以捉摸。在他最近的著作《保守派政治家：我的政策，我的命运》(Conservative Politician: My Policies, My Destiny)中，他自称“保守自由派”，类似于上世纪50年代短暂执政但颇具影响力的石桥湛山首相。石桥主张自由主义立场，提倡男女平等。石破茂在社会议题上也倾向于自由主义，曾表示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，但在竞选中言辞谨慎。

鉴于石破茂将自己与石桥湛山相提并论，值得注意的是，石桥在其政治生涯晚期同样因反对其政治对手岸信介（安倍晋三的外祖父）的诸多政策著称。岸信介与安倍都主张构建一个强大的日本，而石破茂似乎并无此等野心。

然而，石破茂与石桥的其他比较则应引起警觉。石桥在二战前提倡“小日本主义”，反对帝国扩张，主张实用主义的外交政策。石破茂认为这种思维在与当今中国打交道时颇有裨益，他主张“双赢”外交，似乎倡导在中美之间采取更为中立的立场。但在深圳日本学生遇害事件之后，面对两国间的紧张关系，这种策略恐怕不易实施。

再加上他关于与日本的安全保障国建立更“平等”关系的言论，包括在美国设立日本军事训练基地，以及他主张建立亚洲版北约，他似乎很可能会引发紧张局势。过去十多年来，华盛顿已经习惯了与越来越配合的日本政府打交道。

长期以来，经济政策一直被视为石破茂的短板。在9月27日的新闻发布会上，当记者提及这一问题时，他谦逊地回答：“我有很多不足之处。”但他强调需要提振消费、增加资本支出，以战胜通货紧缩，并呼吁企业将生产线转移回日本。

有时，只有基于他对“安倍经济学”的坚定反对立场，我们才能理解他为何有一些看似矛盾的政策立场。不过，他将继续推动货币政策的“正常化”（高市对此持反对态度），这会让股市投资者失望。他胜选后，日经期货应声大跌，日元汇率走强，而之前对高市胜选的乐观预期曾推动股市上涨和日元贬值。他的其他计划仍然模糊不清，他经常谈论振兴日本地方经济，仿佛这是一个全新理念，但并未给出具体细节或任何阻止年轻人流向城市的计划。

石破茂将面临数月的严峻挑战。前首相野田佳彦最近重新担任了日本最大反对党的领袖，自民党希望在野田集结力量之前尽快举行大选。他还面临着与新任美国总统建立关系、以及处理突然紧张起来的对华关系的挑战。日本需要在能源政策、供应链等各个方面迅速采取行动。在日本经济似乎终于开始摆脱“失去的十年”的常态之际，他应该快速翻阅前任留下的笔记，寻找振兴日本经济的最佳方案。

石破茂出人意料地击败了高市，这一胜利与石桥的著名逆袭有异曲同工之妙，1956年，石桥在领导人选举中后来居上击败了岸信介。但仅仅两个月后，石桥便匆匆离职，岸信介则上台定义了日本的未来。虽然石桥的离职是由于健康原因，但日本领导人经常因各种原因早早下台。从现在开始，石破茂必须应对内部威胁，恢复党内团结和民众声望，以避免重蹈覆辙。编辑/张源浩